2018年特朗普政府发动的贸易战为理解关税经济效应提供了重要的实证样本。兴业证券报告从232钢铁关税和301对华关税两个维度进行了系统复盘。301关税List3落地后相关消费品通胀较落地前平均上行0.6%，List4a相关产品上行0.9%，通胀弹性较大的品类均为美国对中国进口依赖度极高的商品（体育用品、家用电器、鞋、玩具）。但整体通胀温和，主因批发商吸收成本、中国出口商降价等四重因素。钢铁232关税导致美国钢铁PPI同比于2018年12月达峰值15.5%，但美国钢铁产量并未超过竞争对手，关税成本超过收益。BIS研究显示2018年后东盟等经济体在中美贸易中扮演了“桥头堡”角色，中国对美出口下降未必对应美国制造业实力提升。
301关税的直接通胀效应：依赖度高的消费品弹性更大
301关税对消费品价格产生了直接但有限的影响。将301清单与CPI核心商品细项匹配后，每轮清单落地相关消费品通胀均有所升温。List3相关产品在关税落地后一个季度的通胀水平较落地前一个季度平均上行0.6%（剔除最大值和最小值后），List4a相关产品平均上行0.9%。
从品类维度看，通胀弹性较大的是体育用品、家用电器、鞋和玩具。这些品类均是美国对中国进口依赖度极高的商品，美国的进口替代弹性较低，关税成本更容易向消费者传导。但整体传导效率偏低的原因在于：301关税的已生效清单中消费品征收批次靠后且税率相对低；进口依赖度高的产品被征税比例低；中国出口商通过降价维持竞争力，2018年后美国从中国进口商品的不含税价格明显低于其他地区；批发商吸收了更多成本，对零售商和终端消费者的传导有限。
表2：301关税清单落地后相关消费品通胀变化| 清单批次 | 落地后一季通胀较落地前一季 | 通胀弹性较大的品类 |
|---|
| List3 | 平均上行0.6% | 体育用品、家用电器、鞋、玩具 |
| List4a | 平均上行0.9% |
232钢铁关税：价格保护未能提升竞争力
2018年3月美国对进口钢铁产品加征25%的232关税。从出口地区视角看，无论是否受到232关税豁免（澳大利亚被完全豁免、巴西和韩国仅受进口额度限制），各地区都进行了涨价，但涨幅普遍低于25%的税率，表明外国出口商通过降价承担了部分关税成本以维持对美出口。
关税带来的进口价格上涨进一步向美国国内传导。2018年3月关税生效后，美国钢铁PPI同比通胀触底反弹，在12月达到峰值15.5%，3月到12月累计上行8%。然而从钢铁产量来看，虽然美国钢铁产量在2018年上半年有所上升，但和主要竞争对手并未出现趋势性分化。产量增加可能更多受周期性影响，而非竞争力的提升。随着钢铁价格上涨，下游生产成本上升，对于产业发展反而可能是压力，特别是当国内仍缺少替代品的时期，消费者不得不承担关税导致的更高价格——关税成本或已超过收益。
为何贸易保护未引发通胀：四重缓冲因素
2018年贸易战未引发明显通胀，核心在于四重因素构成了缓冲层。第一，关税设计上，消费品征收批次靠后且税率相对较低，进口依赖度高的产品被征税比例低。第二，中国商品降价或绕道以维持竞争力，美国从中国进口的不含税价格明显低于其他地区，到2021年中国商品的含税价格甚至已不再明显高于其他地区商品价格。第三，美国企业向下传导成本有限——批发贸易商利润增速大幅下行，而零售商利润增速扩大，表明上游批发商吸收了更多成本，向终端消费者传递有限。第四，2018年“强美元+弱大宗”的格局对通胀相对友好，全球经济周期下行拖累大宗价格，核心商品通胀被油价下行超额抵消。
贸易保护的真实效果：东盟扮演“桥头堡”
BIS的研究揭示了贸易保护的有限效果。从2021年12月至2023年9月，美国企业的供应商中本土供应商比例下降，制造业回流似乎是伪命题。实际上，东盟等亚太经济体在美国企业的供应商中大幅增加，在中国企业的客户中份额显著提升。这表明中国对美出口下降并不一定对应美国制造业实力提升，而可能是东盟等经济体在中美贸易中扮演了桥头堡角色。这一发现对特朗普2.0关税的潜在效果具有警示意义——单纯加征关税可能不足以实现制造业回流目标，反而可能加速贸易转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