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的中国基础设施项目瞄准了非洲的发展瓶颈，100多个产业园区约30个已投入运营，埃塞俄比亚东方工业园创造2万多个就业岗位——南南合作正在从“增长推动”走向“结构性转型”的深水区。波士顿大学这份报告系统分析了中国发展融资对全球南方结构性转型的影响，揭示了产业园区、经济特区和全价值链方法在推动工业化中的关键作用。
结构性转型的内涵：从增长到发展的跨越
结构性转型是经济发展从低生产率部门向高生产率部门转移的过程——从农业到工业，从低附加值到高附加值，从资源依赖到创新驱动。Lin和Wang（2017）将中国与全球南方的互动比喻为“攀登同一座结构性转型之山的队友”。中国自身的发展历程提供了参照：直至1984年，中国出口商品中仍有一半为石油、煤炭、食品和牲畜等原材料，结构与今日非洲许多低收入国家相似；经过47年改革开放，中国已跃升为制造业强国，人均GDP从1978年的157美元增长至2024年的13,303美元。南南合作能否帮助全球南方国家复制这一转型路径，是当前发展研究的前沿议题。
积极贡献：缓解发展瓶颈与融入全球价值链
中国对全球南方结构性转型的积极贡献体现在多个维度。Wang和Xu（2022）发现，在2000年至2017年间由中国出资并建成的非洲基础设施项目中，有78%瞄准并缓解了非洲的发展瓶颈——涵盖电力、水务、交通和电信等领域，而这些恰恰是结构性转型的关键支撑。Amendolagine等（2025）和Xu等（2024）的研究表明，中国发展融资增强了受援国融入全球价值链的能力，为扩大生产、推动经济增长创造了机会。在产业园区层面，中国已在非洲支持建设100多个产业园区，其中约30个已投入运营。埃塞俄比亚的东方工业园——设立于2007年，由中国民营企业江苏永元集团在中非发展基金支持下开发——已吸引100多家企业入驻，创造了2万多个就业岗位。华坚轻工城则是一个由华坚集团开发的鞋类与服装产业园区，充分发挥了埃塞俄比亚在畜牧资源和皮革生产方面的比较优势。
结构性挑战：竞争压力、环境成本与转型的张力
尽管积极贡献显著，南南合作在推动结构性转型方面也面临挑战。在投资方面，Owusu等（2025）发现中国直接投资显著推高了非洲制造业的工业碳排放，尤其是在劳动密集型和资源密集型行业；该研究同时指出更严格的环境监管有助于缓解上述不利影响。在贸易方面，Utami（2020）和Nedoncelle与Wolbersberger（2023）指出中国出口对发展中国家本土产品形成了竞争压力，压低了其工业部门的就业和增加值。Paz（2019）在巴西的研究发现，中国出口对制造业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在不同层面上存在异质性，部分情形下甚至呈负向。这些发现提示，经济增长与结构性转型并非自动同步发生——增长可能伴随着产业空心化、环境退化等结构性风险。
政策建议：产业转移、全价值链方法与鲁班工坊
为进一步推动南南合作的结构性转型效应，报告提出多项政策建议。第一，采取“全价值链”方法——以国家需求为导向转移农业和低碳技术（含太阳能电池板）、扩散数字技术，并推动产业升级。中国贸易顺差截至2025年已达1.2万亿美元，反映了产能高于国内消费水平的结构性问题，也为向全球南方转移部分产能提供了经济逻辑。第二，通过产业园区和经济特区深化合作——这类区域可为暂时缺乏足够财政资源和治理能力的国家提供发展试验场，用于探索有针对性的产业和制度改革。第三，扩展知识共享和能力建设——当前在知识共享和能力建设方面的努力，例如鲁班工坊，可进一步扩展。全球南方国家也可以借鉴中国结构性转型的经验：公共投资在发展进程中的关键作用、战略性产业政策的运用、在不同发展阶段灵活调整融入全球价值链的策略，以及把数字化转型作为结构变迁的新动力（UNCTAD，2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