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应对全球最高的老龄化率,日本在过去三十年间实施了育儿补贴、延迟退休、女性劳动参与促进、移民开放等一系列政策。招商银行研究院报告系统评估了日本各项政策的效果——育儿补贴未能扭转生育率下行、延迟退休面临现实瓶颈、移民缺口依然巨大。日本的"政策实验"为中国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教训,避免在应对老龄化时走弯路。
政策框架:育儿补贴、延迟退休、女性参与、移民四管齐下
为应对严重且持续的超级老龄化,日本政府主要采取四种方案。一是育儿补贴,通过提高总人口缓解老龄化问题,采取"一次性奖励+持续补助"模式。二是延迟退休,区分退休年龄与养老金领取年龄(60岁退休、65岁领养老金),未来或延至70岁。三是提高女性劳动参与率,2014年安倍经济学推出"女性经济学"第三支箭。四是鼓励移民,2023年推出"特别高度人才制度"缩短永居资格获取时间。四类政策中,育儿补贴致力于从分母端扩张总人口,其余三种致力于直接"开源"劳动力。但从实际效果看,各项政策效果参差不齐,未从根本上逆转老龄化深化趋势。
育儿补贴:投入持续扩大,生育率未见起色
日本育儿补贴的财政投入持续扩张,目前已超2.1万亿日元,占GDP的0.37%。具体措施包括:出生一次性获50万日元奖励;0-3岁每月补贴1.5万日元;3岁至小学毕业每月补助1万日元;三孩家庭全阶段每月1.5万日元。2023年岸田文雄宣布"儿童未来战略方针",计划将育儿补贴延长至高中毕业。抚养费用可申请税收抵免,医疗保险覆盖大部分生育费用。但政策效果相当有限——2023年日本总和生育率录得1.2,明显低于厚生劳动省中性假设的1.36,也远低于世代更替标准2.1。育儿补贴未能实质性提振生育率,经济补贴难以对冲晚婚化、非婚化、育儿成本高企等深层社会变迁。中国的生育支持政策需在补贴力度之外,更关注托育服务、住房支持、职场文化等系统性因素。
延迟退休与女性参与:边际改善但难解根本
延迟退休方面,日本采用行政手段与面向企业的补贴政策并行的策略。2020年《国家公务员法》修正案将公务员退休年龄每2年延迟1年至65岁,未来或延至70岁。政府向企业发放雇佣补贴激励留住老年员工。但1970-1974年生育高峰人群将于2030-2040年退出劳动力市场,仅靠延迟退休难以对冲大规模退休潮。女性劳动参与方面,安倍经济学"第三支箭"意在提高女性在企业中的参与度和活跃度。通过提高消费税、降低企业所得税帮助企业支付新增女性劳动者薪水。政策效果较为显著——2022年25-39岁女性劳动参与率增至81.5%首次超80%,2024年5月女性劳动参与率达55.1%历史新高。但女性劳动参与率提升更多释放了存量劳动力潜力,对未来劳动力增量贡献有限,且兼职和临时雇佣占比较高,劳动质量和生产率提升有限。
移民政策:缺口达千万级,现实远不及目标
日本近年移民政策加速放宽。2023年4月"特别高度人才制度"出台,最短一年内可给予外籍人士永居资格。2023年在日外籍劳工人数203.9万人,较2022年上涨22.6万人。但据Recruit Works研究所测算,2040年日本劳动力供给缺口累计将超1,100万,从2022年起每年需征召64.7万外籍劳动力才能填补。按目前每年新增20余万外籍劳工的扩张态势,该目标难以达到。移民难以弥补劳动力缺口,移民占日本总人口比例长期低于3%,文化同质性和语言壁垒限制了大规模移民的可行性。日本的移民政策启示:对于人口总量巨大的国家而言,通过移民缓解老龄化的空间极为有限,根本上仍取决于本国生育率和劳动参与率的提升。
对中国养老金融政策的启示
日本经验对中国养老金融改革具有重要参照价值。第一,单纯的经济补贴难以扭转生育率下行,中国需构建涵盖托育、教育、住房、职场等多维度的生育支持体系。第二,延迟退休是应对劳动年龄人口减少的必要举措,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已明确"按照自愿、弹性原则"推进改革,需关注退休年龄的性别差异和行业差异。第三,银发经济是扩大老年就业需求和优化养老服务供给的重要方向,日本居家服务使用人数22年间增长2.1倍(从129.7万增至402.6万),养老机构使用人数仅增长0.53倍,中国"9073"养老模式(90%居家、7%社区、3%机构)同样以居家养老为主,居家养老服务供给优化是重点。第四,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需加快完善,日本第一支柱已实现全覆盖、三支柱总和替代率接近70%合意水平,我国二三支柱覆盖率仍具提升空间,需通过市场化激励手段激发参与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