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一季度，52.7%的小微经营者没有任何雇员——四年前这个数字仅为24.3%。当零雇员成为主流、当小微对GDP增速预期始终低于政策目标、当未注册企业占比持续攀升，中国经济的“毛细血管”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结构性重构。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联合蚂蚁集团研究院，基于连续23个季度、近25万份有效答卷，从经营表现、群体变迁、数字化转型到政策需求，全景呈现了中国小微经营者的生存图景与演变轨迹。
调查概况与核心数据
“中国小微经营者调查”（OSOME）自2020年第三季度起，由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北京大学企业大数据研究中心与蚂蚁集团研究院、网商银行联合开展，连续23个季度通过支付宝线上调研平台对使用支付宝扫码收款服务的活跃小微经营者进行问卷调研，累计回收有效答卷近25万份。
样本覆盖以个体户和未注册个体户为主（各占四成左右），公司制企业近一成；绝大部分集中在服务业；超六成是80后、90后；八成以上有高中及以上学历；多以“糊口型”为主，面向周边生活圈的居民服务业；自雇或雇员人数较少（0-4人）为主体。调查填补了既往小微企业调查以工商注册企业为主的研究空白，是目前聚焦小微经营者的权威调研报告之一。
核心特征一——小微与宏观经济同频共振
小微经营者的季度净利润率与统计局PMI显示出较高的相关性。2022年四季度两者同步触底（PMI 46.2，净利润率0.2%），2023年一季度同步回升。回归分析显示，小微净利润率与CPI呈显著负相关（-0.4805），与城镇失业率呈显著负相关（-0.5776）；现金流维持时长与CPI（-0.5341）和失业率（-0.6958）同样显著负相关。
小微经营者对宏观经济的预期是重要的先导信号。小微对下一年GDP增速的预期始终在2.6%-3.4%之间，持续低于“5%左右”的政策目标。小微对CPI及自身产品或服务价格的预期，自2024年三季度起进入负区间，通缩预期已持续约一年，比CPI数据实际出现负增长（2025年2月）提前了1-2个季度。 30%-40%的小微受访者在回答预期问题时选择“不确定”，反映出显著的信心不足。
预期直接转化为行动：预期乐观的小微中30.8%计划停止经营去找工作，悲观者中达38.8%；预期乐观中有27.4%计划扩大经营规模，悲观者中仅12.4%。
小微经营者核心经营指标与宏观指标相关性| 小微指标 | PMI综合指数 | CPI | 城镇失业率 |
|---|
| 净利润率 | 0.5340 | -0.4805 | -0.5776 |
| 现金流维持时长 | 0.1588 | -0.5341 | -0.6958 |
核心特征二——群体结构的结构性变迁
女性占比持续上升。 数字平台降低了创业门槛，使女性能够在家庭与工作之间实现平衡。平台生态中的信用与评价体系弥补了女性在传统融资渠道中的信息劣势，其经营活跃度与留存率持续提高。
青年占比波动，银发群体快速增长。 青年（35岁及以下）占比从疫情期间峰值（约71.1%）回落至45%左右——数字平台为青年提供了就业缓冲与创业通道。退休人员占比从5.6%显著提升至15.9%，反映银发经济与退休后再就业趋势。
高学历占比跃升。 本科及以上学历者占比从疫情期间的15%左右增加到接近40%，并在过去一年半中持续保持在35%以上，为数字化转型和AI应用提供了人才基础。
非正规性上升。 未注册企业占比持续攀升，且与地区数字化水平呈正相关。以城市疫情防控强度作为工具变量的分析发现，数字化是推动非正规化程度不降反升的关键因素——支付宝、微信支付等平台提供了便捷交易渠道，使商户无需注册即可完成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