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年GDP累计增长4.7%,二季度同比增长4.3%——中国经济的总量数字之下,消费修复偏缓、投资降幅扩大、外贸韧性超预期,“三驾马车”的显著分化揭示了当前经济修复的真实底色。NIFD这份报告从全球宏观金融到国内部门资产负债表,系统拆解了“供强需弱”格局下的结构性分化与政策应对空间。
全球宏观金融:滞胀阴影与AI资本开支的双重叙事
二季度全球经济金融形势呈现“通胀粘性+AI驱动”的双重特征。美国消费保持韧性但边际动能减弱,4至6月零售销售环比增速分别为0.7%(修订后)、1.0%(修订后)和0.2%,6月增速回落表明消费扩张动能放缓。消费结构分化明显——中高收入群体受益于股市财富效应保持消费韧性,低收入家庭受实际购买力下降、超额储蓄消耗和消费信贷成本上升影响,消费能力持续承压。
美国投资方面,人工智能相关资本开支成为设备投资的重要支撑。微软、谷歌、亚马逊和Meta四家科技企业2026年资本开支计划合计约7250亿美元,持续带动半导体、设备制造和数字基础设施投资。5月核心资本品出货量环比增长0.3%,连续两个月保持增长,企业设备投资需求持续改善。
通胀粘性是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趋紧的核心症结。5月美国CPI和核心PCE同比分别上涨4.2%和3.4%,显著偏离2%政策目标。6月议息会议上,18名FOMC投票委员中高达9人预计2026年底前仍将进一步加息。欧洲央行和日本央行在6月均果断加息25个基点,政策重心进一步向应对通胀倾斜。
全球金融市场风险偏好整体回升但季末波动加剧。二季度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上涨21.41%,日经225指数上涨37.21%居主要经济体首位。债券市场方面,美国1年期国债收益率由3.68%升至3.98%,10年期由4.30%升至4.44%,全球金融条件边际趋紧。外汇市场美元指数由99.96升至101.19,人民币CFETS指数上涨1.71%,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由6.92降至6.81,在美元反弹背景下逆势升值约1.6%,反映了我国经济基本面和国际收支的韧性。
国内宏观经济:“三驾马车”分化下的结构性修复
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4.3%,环比增长0.9%,上半年累计增长4.7%,经济运行总体处于合理区间。产业结构持续优化——第二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3.1%,第三产业增长5.1%,服务业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达69.4%,较上年同期提高8.2个百分点。6月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回升至5.3%,上半年装备制造业、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9.3%和13.3%,集成电路、工业机器人、新能源汽车等高端产品产量快速增长,新动能贡献近五成工业增长。
需求侧“三驾马车”表现分化。消费方面,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3%,增速较一季度回落,5月当月增速短暂转负,6月边际转正至1.0%。消费结构持续优化,服务消费表现亮眼——上半年服务零售额增长5.3%,较商品零售额增速快4.2个百分点;6月新能源汽车零售渗透率达62.8%,连续三个月保持在60%以上。
投资方面,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5.7%,制造业、房地产、基建三大投资集体下滑。制造业投资下降1.2%,但高技术产业投资增长4.6%,航空航天、计算机办公设备、信息服务等领域投资保持高速增长。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18%,降幅持续扩大,是投资下行的核心拖累。基建投资同比下降2.4%由正转负,地方资金约束与项目储备不足为主因。民间投资同比下降8.5%,市场信心修复缓慢。
外贸方面,上半年货物进出口总额同比增长16.9%,其中出口增长13.4%,进口增长22.1%。出口产品结构持续升级,机电产品出口增长20.1%占出口总值63.5%,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长39%,中国制造的全球竞争力持续彰显。进口增长以价格驱动为主,能源原材料、人工智能产业链相关产品价格上涨是重要推动因素。
部门资产负债表:居民主动去、企业被动降、政府温和加
二季度宏观杠杆率呈现“居民主动去、企业被动降、政府温和加”的格局,内需偏弱的根源与微观主体资产负债表修复高度相关。
居民部门主动去杠杆。二季度居民部门杠杆率下降1.3个百分点至57.7%,自2024年二季度以来持续下行。负债端,住房贷款连续13个季度负增长,房价下行压力与收入预期偏弱叠加导致居民购房意愿低迷;消费信贷同步收缩,进一步制约消费修复。从资产端看,家庭减少购房和消费所积累的储蓄存款逐渐向金融资产转移,但难以完全抵消住房资产缩水的财富损失。居民部门呈现“主动去杠杆”特征,需求修复基础不牢。
企业部门杠杆率被动下行。二季度非金融企业杠杆率下降0.5个百分点至179.5%,主要源于名义经济增速回升带来的分母效应,并非企业主动扩张意愿增强。企业债务结构持续优化,债券融资逐步替代银行贷款成为信用扩张主力。盈利层面呈现明显分化——上游资源类、高端制造类企业盈利改善显著,中下游小微企业受成本上升与需求不足双重挤压,经营压力较大,加剧了经济运行的分化。
政府温和加杠杆,发力主体上移。二季度政府部门杠杆率上升0.7个百分点至71.0%。中央政府杠杆率上升0.7个百分点至30.5%,地方政府杠杆率维持在40.4%左右。受土地出让收入下滑、化债任务较重等约束,地方政府加杠杆能力有限,财政发力主体逐步向中央转移。
金融运行:量稳价降结构优,但隐忧不容忽视
二季度我国金融运行总体稳健,货币政策延续适度宽松基调,呈现“量稳、价降、结构优”的运行态势。
货币供应量增速回落,资金活化程度有待提升。6月末M2同比增长8.0%,M1同比增长4.0%,M2-M1剪刀差为4.0个百分点,较一季度有所收窄,但整体仍处于较阔区间,反映企业经营活力有待提升,资金活期化意愿不强。社融存量同比增长7.4%,上半年增量20.84万亿元同比少增2.02万亿元,实体经济融资需求不足是核心拖累。
信贷结构冷热不均。上半年企事业单位贷款增加11.13万亿元是信贷增长绝对主力,制造业、科创、普惠小微领域贷款保持较快增速;住户贷款减少3668亿元,住房贷款持续收缩,消费贷款修复缓慢,反映居民部门加杠杆意愿低迷。6月新发放企业贷款加权平均利率约3.0%,较上年同期下降约20个基点,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力度稳固。
基于团队构建的货币政策量价三维指数评估,二季度货币政策延续“价格偏松、数量充裕”取向。价格维度上实际利率持续回落,数量维度上货币金融总量与GDP比值仍处历史宽松区间。降准、降息均具备政策空间,工具储备充足。但需警惕流动性充裕与实体融资需求偏弱并存下资金“脱实向虚”、在金融体系内空转的风险及其对资产价格的扰动。
风险研判与五大政策建议
当前经济运行核心矛盾仍是总需求不足与供给结构调整交织。报告提出五大政策方向:
第一,加大财政逆周期调节力度。 建议增发1.5至2万亿元特别国债,重点投向“两重”建设、城市更新、民生保障等领域;新增8000亿至1万亿元政策性金融工具额度,补充重大项目资本金;同时加快专项债与特别国债资金拨付使用,打通“项目等钱”“钱等项目”堵点。
第二,精准施策稳定房地产市场。 推动一线城市率先企稳,适度放宽核心城市限购限贷政策,降低二套房首付比例与利率门槛;探索政府收储加REITs循环模式,依托中央长期低成本资金收购存量楼盘转化为保障性租赁住房;扩大保交楼资金规模,加快项目交付进度,修复居民购房信心。
第三,引导AI产业健康发展。 做好全国人工智能产业布局顶层设计,避免各地一哄而上、重复建设;引导金融资源理性配置,抑制过度加杠杆炒作;严厉打击虚假宣传、概念炒作等行为,推动产业创新与资本市场良性互动。
第四,理性看待结构分化。 加大中下游纾困力度,延续小微企业减税降费政策;推行就业友好型产业政策,延长新动能产业链条,培育更多就业吸纳能力强的新业态;优化收入分配结构,加大对中低收入群体的转移支付,扩大个税专项附加扣除覆盖范围。
第五,构建跨境风险监测机制。 重点跟踪韩国股市等高脆弱性市场的外溢风险,提前预警风险传导;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完善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机制;加强投资者教育,引导市场理性看待科技板块投资价值。